谁来捅破这层窗棂纸
发布时间:2008-05-31

         我把同性爱像羞涩处的伤疤紧紧地包裹起来,这可是我的隐私,我不准任何生灵闯荡进来,我精心维护着这块只有我个人耕种的狭小天地,一生的喜怒哀乐,唯有我自己心中的上帝明白,跟我做爱的那些人当然也知道,无论是同性异性(爱至少也是两个人的事),不过只要是个中之人,和我一样地共同承接了这个秘密。
         我的电脑启蒙老师金昌盛,从某报读到我关于同性恋的论文后,一开始是有点莫名其妙,他表面上并不多话,却是个内秀的人,我发现他经常性地打开我的文件夹进行浏览,脸上带着一种特别的表情,似情非情、似笑非笑、似懂非懂、狡黠与含蓄混合的模糊形态,一个人深入到另一个人的内心,发掘到另一个人的最隐密的私处,剖析到另一个人的灵魂,无疑就是这种表情。他有意识地往我的身上依偎,就像在公共汽车上乘着人群的混乱,用温热的肉体触摸异性似的,我感觉到了那个让人消魂的物件的存在。我的心像草原上的奔马,我无法驾驭得了它,就在我仗着胆量要持续进行下去时,金老师把手指向了一道电脑难题,我们终止了一个模糊的悬念,虽然那悬念有可能给我们双方带来快乐的感受。
        现在电脑成了我们之间的感情的媒介,我们借电脑说事,有一回我累了,或者假装着累了,金老师还在摆弄电脑,我却躺下来,我说,你也该躺躺才是,他说我不累,我知道他很累,或者说故意装出很累的样子,可是他明白躺下来后会要发生什么样的事,他怕一件事如果任它去发生,那么发生后将会带给他某种难为情,把双方都陷于某种尴尬的境地,因此这件事发生了还不如不发生的好。我自然也不是真累,我急于要完成的动作金老师给我泼了冷水。有一次他倒真的躺下了,他把眼睛闭上了,他的鼻腔里发出了沉稳的均匀的呼吸,他的脸甜净得像婴儿般可爱,可是我断定他并没有真的进入睡乡,因为他的眼皮儿偶尔的跳跃,我发现从跳跃间透出了一道难以觉察的缝隙,乌云中出现了这样的缝隙,预示着阴雨阑珊,天气即将放睛,金老师眼皮上的偶尔出现的缝隙,暴露出来的是他的诱惑与狡黠。我看了他的下处,那物件一个人在腹下孤独地跳街舞。
        我的血狂风怒号,我的心激情澎湃,我的手狂魔乱舞,千钧一发之际,理智挥泪百般说服了情感的肆意妄为,把从口中溢出的唾涎重新吞回肚子里,手里塞进一本书。我做了这一切,但是我并不十分认可我的控制力,因为有一道刻骨铭心的记忆此时也从被埋藏的地方复活,得益于它的帮助我终于没有做出傻事。

  我曾爱上了一个基督徒,当然不是刻意冒犯,因为这个基督徒小子有一道娘娘腔,连走路也带着少女的态势,我的雷达虽然暂时无法指挥和控制这个在人海蓝天中飞翔的机身,但我自以为他迟早会成为我的囊中之物却是不待言的事。为了能有效地接近他,和他交朋友,我千方百计寻来《新旧约全书》读,我并非要做基督徒,而是用它来缩短我与那小子的感情距离,这一遭还真灵验,当我要求他解释一段雅歌给我听时,他答应我可以到他的家里来。他原来是在外面打工的,平时也很少回到家里来,这次回来他告诉我是为他即将举行的婚礼作铺垫,他的另一半也是一位基督徒。这是在外几年中少有的机遇,这一次回来住的时间又长,新房需要装修,恋爱需要巩固。这小子绰号叫小耶稣,他的真实名姓我看用不着多费口舌,村里人是很少知道他身份证上的真名实姓的。那天我去了,先给他上了祝贺礼,他待我以基督教礼仪,他的父母都是老基督徒,把我引为知音,我们虽然从未谋面,可是就凭着我这不伦不类,称半吊子都要打折扣的假冒基督徒身份,马上就获得了认可。我发现他们把饭摆在饭桌上时,嘴里呢喃好一阵子,原来是感谢上帝赐饭,饭后全家人围在一起读雅歌,我自然也要来个假扮胡彪作样子,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好在这不是杨子荣的威虎山,这一套套做下来耽误了我好些时间。好在这一切不用上教堂做,靠主教的阿门声来指引。当我和他终于躺下来时,我不待他睡下就把我的手伸到他的敏感地方去了。好一座巍峨陡峭的山峰,小耶稣也是性中之人,战斗的旗帜迎风招展,枪刀剑戟一片林立,他对我发起的战争早已是严阵以待了。就在我正要以初战告捷的欣喜把已经开始的战斗如火如荼地进行下去时,小耶稣突然用自己的双腿把城门给关上了。他说你在干什么?你这个魔鬼!去,去,去,我不是看在深更半夜里,耶稣基督又是为拯救人类背十字架的缘故,我今晚就要把你轰出去,不过你可以到我的另一间房里去睡!他又说,明儿早晨你不必通过我而自动离开,我跟你不共戴天!我默默地起身下地,从从容容地穿好了衣服,我一言不发地悄悄离开。我走出基督徒的家,走进了空旷的田野里,那时天并不像我想像的那么黑,我不是耶稣基督徒,自然我也用不着为自己划十字,我原是有机智应付突发事件的能力,我可以以基督的名义让他帮我驱魔,让他拯救我于水火,我的眼光并没有出错,是这小子得趣时忽然良心发现,他心中的上帝真的出现,好在他真的是基督徒,不然的话,他会对我动刀的,古训赌近盗淫近杀不是没有道理的。
        金昌盛老师就睡在我的身边,从他嗓眼里持续响起的咽涎声我知道他并没有真的睡去,他喜欢让我对他进行偷袭,这样他就不必为他所得到的性心理满足而承担羞惭和尴尬。我在想着前车可鉴,该出手时不出手,该出手时不敢出手,如此二人整整煎熬了一个晚上,直到太阳出工时再也忍受不了沉重眼皮的重压而沉沉睡去。

        我爱金昌盛老师,金昌盛老师也爱我,凡我们在一起时,他会做出一些小小的性举动给我以挑逗和暗示,譬如上厕所,抓裆痒痒,偷窥,可是临阵脱逃已经形成规律,有回我问他何以如此,金昌盛老师说,我怕我对不起我的妻子,这跟养情人是一回事,性感的异同是一样的。
        我和金老师心有灵犀一点通,有欲望都在心里憋着,何时才能捅破这层窗棂纸?